山鬼找我去铸钱
正文内容
血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盯着窗外那些晃动的树影,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十秒。,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、以及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。。,路灯依旧是路灯。,没有脚步声,没有人影,没有任何异常。“……你是不是看错了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。她依然盯着窗外,目光锐利,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。,她才缓缓收回视线,表情放松了一些,但眼底依然残留着一丝警惕:“走了。什么走了?刚才那股气息。”九歌皱了皱眉,“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像是路过,又像是在探查什么,不确定。”,但心脏还在砰砰跳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——街道上确实空无一人,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对面的屋檐下,**爪子。“今晚警觉一点。”九歌最后说了一句,便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了花钱中。,直到确认真的没有动静了,才关灯躺回床上。他以为自己会失眠,但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精神的紧张,他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陈砚是被冻醒的。
六月的常州,凌晨五点的气温少说也有二十五度,他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,牙齿咯咯作响。
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身体内部往外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**游走,所过之处一片冰凉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发现自己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山鬼花钱,指节都捏白了,掰都掰不开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九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它在吸收你的阳气,正常的。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陈砚抬头,看到九歌正坐在他的书架顶上,双腿悬空晃荡着,手里捧着他昨天买的那杯奶茶——不对,她一个虚影怎么能拿得住实物?
“你怎么喝得了奶茶?”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本座昨晚研究了一下。”九歌吸了一口珍珠,嚼得咯吱响,“只要本座愿意,可以让身体局部凝实。当然,维持不了多久,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。你这杯三分糖去冰加**,还行,就是这个叫‘**’的东西口感有点奇怪。”
陈砚现在没心情跟她讨论奶茶的口感问题。他盯着自己紧握的右手,发现花钱的边缘嵌进了掌心,皮肤上勒出了一圈深红色的印痕,隐隐渗出血珠。
“你说这叫正常?”他难以置信地问。
“你以为召唤山鬼不需要代价?”九歌放下奶茶,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,“每一枚山鬼花钱都是一个封印,也是一座牢笼。你把牢门打开了,里面的东西出来了,总要付出点什么。你现在只是流失一点阳气,等以后你频繁使用花钱的力量,损耗会更大。”
“有多大?”
“折寿!”九歌说得云淡风轻,“运气好的话,少活十年八年;运气不好,当场暴毙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陈砚垂下眼帘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抿紧的嘴角微微颤动,像是要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,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重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花钱,铜绿色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。
昨天晚上他还觉得自己捡了个**宜,现在才意识到,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一枚封印着上古山鬼的铜钱,怎么可能让他白白使唤?
“那我不用它不就行了?”他把花钱往桌上一放,“我把你供起来,每天烧香拜拜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“晚了。”九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看你的手心。”
陈砚摊开手掌,瞳孔骤缩。
掌心的皮肤上,那道被花钱边缘勒出的红痕没有消退,反而变成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烙印在了血肉之中。
纹路呈圆形,中心是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轮廓,四周环绕着一圈细密的篆字——和花钱背面的那句“若有人兮山之阿”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?!”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契约印记。”九歌从书架上飘下来,落在他面前,“当你第一次用鲜血唤醒花钱的时候,你和本座之间就已经建立了联系。这枚印记就是证明。从今往后,不管你走到哪里,本座都能找到你。反过来也一样——你能通过这枚印记感知到本座的位置和状态。”
“我没同意签什么契约!”
“你放血的时候就同意了。”九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,“放心,这契约对你也有好处。有了这层联系,你可以借用本座的部分力量,也能免疫一些低级邪祟的侵扰。而且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意味深长:“这枚印记还有一个作用。它能让你感应到其他山鬼花钱的位置。”
陈砚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要找齐十二枚吗?”九歌说,“光靠本座一个人感应范围有限,但如果加**这个宿主,就等于多了一个移动雷达。这也是为什么本座昨晚跟你说,有人在猎杀山鬼——那些人也有类似的感应手段,他们已经找到了至少三枚花钱的下落。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,剩下的花钱会被他们全部抢走。”
陈砚盯着掌心的印记,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是个古玩街的小学徒,每个月工资五千块,房租一千五,剩下的钱刚够吃饭交水电。
现在有人告诉他,他被卷入了一场跨越三千年的争夺战,对手是一群能猎杀山鬼的神秘组织,而他唯一的依仗是一个爱喝奶茶、嘴毒且不太靠谱的山鬼小姐姐。
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九歌忽然凑近他的脸,那双青色的眼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,“你在想,你只是个普通人,凭什么掺和这种事。对吧?”
陈砚没说话,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九歌退后半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:“那本座告诉你凭什么——因为你手上的这枚印记,三千年来只出现过一次。上一个拥有它的人,是铸造这十二枚花钱的那个疯子。”
陈砚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九歌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的血脉,和他同源。换句话说,你是那个铸钱师的后人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远处有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。
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,但陈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了一地,正在被人一块一块地重新拼起来。
“等等,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说我是铸钱师的后人?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,在福利院长大的,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不重要。”九歌摆摆手,“血脉这种东西,隔了多少代都不会变。你能激活这枚花钱,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身份。普通人就算流干了血,也唤不醒本座。”
陈砚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,别的孩子都被领走了,只有他一直没人要。
院长说他身体不好,三天两头生病,脸色总是苍白得像张纸。
后来他长大了,身体倒是好了些,但依然比同龄人怕冷,夏天都不敢吹空调。
现在想来,那些所谓的“体弱”,会不会就是因为体内的血脉在躁动?
“行了,别想那么多了。”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是虚影,但陈砚居然感觉到了轻微的触感,“你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?那个姓周的师傅不是让你早点去,说有重要客户?”
陈砚一愣,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六点四十七分。
屏幕上还有三条未读消息,全是老周头发来的:
五点二十“小子,别忘了今天有大客户。”
六点零三分“起床了没?”
六点四十五分“???人呢?”
陈砚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套衣服。
九歌在旁边飘着,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:“堂堂铸钱师后人,混成这样,也是没谁了。”
“闭嘴!”陈砚一边系鞋带一边吼。
一人一鬼拌着嘴出了门。
晨光熹微,古玩街上已经有几家勤快的店铺开了门,空气里飘着早点的香气。
陈砚在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,边走边吃,九歌飘在他身后,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各种招牌。
“那家店卖的‘明代宣德炉’,八成是上周做的。”她随口点评了一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面的铜锈颜色不对。真品宣德炉的铜锈是自然的青绿色,那家店的锈色发黑,是用化学药水泡出来的。”
陈砚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连这个都懂?”
“本座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没见过。”九歌傲然地扬了扬下巴,“你们这个时代的造假技术,在本座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。”
陈砚的眼睛亮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身边这个看似麻烦的山鬼,其实是一座行走的古董鉴定宝库。
如果能合理利用她的知识,别说在古玩街横着走了,就算在整个收藏界横着走都不是问题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九歌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砚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包子,“就是觉得,有您在身边,真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“你刚才想的绝对不是这个。”
“您多虑了。”
两人——或者说一人一鬼——来到“聚宝斋”门口。
老周头的店面不大,但位置不错,正好在古玩街的十字路口,人流量最大。
陈砚掏出钥匙开门,刚推开门,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。
老周头已经坐在里面了,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喝茶。
那**约四十出头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,手腕上戴着一串油润的老蜜蜡,气质沉稳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他看到陈砚进来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小陈来了。”老周头招招手,“过来认识一下,这位是秦先生,咱们常州最大的私人收藏家。今天特意来看高古玉器的。”
陈砚连忙打招呼,余光瞥了一眼飘在身后的九歌。
九歌正盯着那个秦先生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怎么了?”陈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——他知道别人听不到九歌说话,但还是习惯性地小声。
“这个人身上有灵气残留。”九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“他最近接触过一件高等级的灵器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:“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腥味。像是……水里的东西。”
陈砚心里一紧。
水里的东西?
他没来得及细想,老周头已经把几件高古玉器摆上了桌面。
一块玉璧、一只玉琮、几件玉璜,都是良渚文化的典型器型,玉质温润,沁色自然,看起来确实像真品。
秦先生拿起那块玉璧,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,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表面的纹路。
陈砚站在一旁,心里有些紧张——这批玉器是老周头上个月从一个拆迁工地收来的,当时他觉得是真品,但陈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怎么样?”老周头笑眯眯地问。
秦先生放下放大镜,正要开口,九歌的声音忽然在陈砚脑海中炸响:
“告诉他,那块玉璧是假的。”
陈砚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那块玉璧是假的。”九歌重复了一遍,语气笃定,“玉料是真的,但雕工是现代机器做的。你看那个兽面纹的线条——真品的线条是手工打磨的,深浅不一,有细微的起伏变化。但那块玉璧上的线条过于均匀,转角处太过圆滑,明显是数控雕刻机的手笔。”
陈砚盯着玉璧上的纹路,努力分辨。他没有九歌那样的眼力,但被她这么一说,好像确实觉得线条有些过于规整了。
“小陈?”老周头见他发呆,喊了一声,“你觉得呢?”
陈砚犹豫了一下。
如果当着客户的面说这玉是假的,等于砸了师傅的生意。但如果不说实话,万一以后被买家发现,聚宝斋的信誉就毁了。
他咬了咬牙,开口道:“秦先生,这块玉璧……我觉得有点问题。”
老周头的笑容僵住了。
秦先生挑了挑眉:“什么问题?”
“雕工。”陈砚硬着头皮说,“这上面的兽面纹线条太均匀了,不像是手工打磨的。我怀疑是现代数控雕刻的仿品。”
话音一落,整个店铺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秦先生忽然轻笑出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赞叹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玉璧放回檀木桌上,转身对着老周头,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:"老周啊,你这徒弟可真是了不得。我方才端详许久都没敢妄下定论,他倒是一眼就瞧出了门道。"
老周头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得意:“那当然,我这徒弟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!”
陈砚松了口气,悄悄朝九歌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。
九歌翻了个白眼,飘到柜台边上,拿起一颗摆在盘子里的薄荷糖研究起来。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秦先生又把剩下的几件玉器都看了一遍,最后挑了两件真品成交,总价八万六。
临走前,他特意拍了拍陈砚的肩膀:“小伙子眼力不错,有空到我那儿坐坐,帮我掌掌眼。”
陈砚客客气气地送走秦先生,回到店里,老周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数钱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不错不错,今天这笔生意做成,晚上请你吃火锅。”老周头把钱收进抽屉,“对了,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的?我记得我没教过你分辨现代雕工啊。”
陈砚挠了挠头:“呃……就是直觉。”
“直觉?”老周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也没多想,“行吧,直觉准也是本事。下午没什么事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陈砚巴不得早点走。他现在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九歌,尤其是关于那个“水里东西”的说法。
走出聚宝斋,阳光正好,古玩街上人流渐多。
九歌飘在他身侧,手里还捏着那颗薄荷糖——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用虚影拿实物的。
“你刚才说的‘水里的东西’是什么意思?”陈砚低声问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九歌把薄荷糖丢进嘴里,咔嚓咬碎,“那个人身上的气息,带着水底的腥味。不是普通的水,是那种很深很暗、常年不见阳光的水域才会有的气味。他最近应该去过某个地下水源或者深水湖泊,而且在那里接触过一件和水有关的灵器。”
“什么样的灵器?”
“不确定。”九歌皱了皱眉,“但能让灵气残留这么久还不消散,说明那件灵器的品级不低。至少比你手上那批高古玉器值钱多了。”
陈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你说你能感应到其他山鬼花钱的位置,那你能感应到那个秦先生身上有没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九歌干脆地回答,“他身上没有花钱的气息。但他接触过的那件灵器,说不定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十二枚山鬼花钱,每一枚对应一个山鬼,每一个山鬼都有自己掌管的地域和权能。”九歌解释道,“比如本座掌群山之灵,另外还有掌江河的、掌风云的、掌雷电的、掌生死的。如果有人在收集与水相关的灵器,那他很可能是在寻找‘河伯’那枚花钱的下落。”
河伯。
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传说中黄河的水神,屈原在《九歌》里也写过他——“与女游兮九河,冲风起兮横波”。
如果河伯的花钱真的存在,而且就在常州附近……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陈砚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九歌把薄荷糖嚼完,拍了拍手,“想办法接近那个姓秦的,查清楚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、接触过什么人。如果运气好,说不定能赶在那些猎杀者之前,先把河伯花钱拿到手。”
陈砚深吸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色印记,那条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了,像是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干吧。”
九歌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这才有点铸钱师后人的样子。”
“对了,”陈砚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你昨天晚上说,等我学会铸钱的那一天,这枚花钱会变成我的东西。怎么才能学会铸钱?”
九歌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第一步——”她伸出食指,点在陈砚掌心的印记上,“你得先学会承受它的力量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掌心炸开,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。陈砚闷哼一声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,看到一个年轻人突然弯下腰,脸色苍白,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“你——你干什么——”陈砚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帮你激活血脉。”九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忍着点,第一次都这样。等这股力量走遍你全身的经脉,你才算真正入门。”
陈砚疼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任由那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。他能感觉到,掌心的印记正在发热,像是一块烙铁烫在肉上,那种疼痛几乎要让他昏过去。
但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,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股灼热的力量在经过胸口的时候,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——一个他从未察觉过的、沉寂在身体最深处的存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那个瞬间,苏醒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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